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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缓缓归:第十一章 久别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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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拥有什么呢?

    三十万存款。大部分是攒来下一年交给疗养院的床费,现在母亲走了,存款多了,也算是种安慰。

    稳定的工作。同届入职的几乎都是研究生学历,她是极少数非职二代且拿到户口的本科生。京户,听起来玄乎,对她这种没有购房购车打算的人来说倒也没有实际意义,但好歹欣县的家没了,她可以安慰自己是北京人,现在生活在家乡。

    她不受控地向前追忆。很多年前,恍惚也是这个季节,同样下着毛毛躁躁的雨,不过欣县的春雨凉得彻骨,哪像北京这么温柔。那时她抱着父亲的骨灰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外公身后,到欣县县郊新修的墓园。她记得外公指着面前那四块上下两两相邻的地块给她说,以后外公过世要葬在外婆的墓旁。下边两块相邻的,分别是父亲和母亲的。谭兮记得那天那片崭新却又荒凉的墓园给她的印象特别深刻,那个雾蒙蒙的画面,好像一副能够令人看一眼就刻在心里的世界名画。她那时心里在想什么呢?大概是孩子赌气似的质询,为什么外公不索性也给她买一块儿墓地。

    额头滚烫滚烫的,她翻个身,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拉起来蒙住头。

    这一觉睡得深沉,就连墓园的联系人催她快去补尾款的电话都没听到。

    半夜谭兮在噩梦中惊醒,梦里她又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中。一模一样的梦,持续了好多年。有点像青春期长个子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梦到摔跤和跌倒一样,每次醒过来都能清醒地回忆,为什么又是这个梦。

    谭兮决定了,她要把母亲送回欣县。

    叶落归根,她想,母亲应该是乐意的。

    七年未见,不止滨市,就连欣县的变化都可谓翻天覆地。她从机场出来直接打车到欣县墓园,一路上有感于车窗外的市容市貌,好在不用像上学时那么麻烦,火车汽车来回折腾,否则她真是连车站在哪里都找不到。

    到了墓园,谭兮愣在父亲和外公外婆的墓碑前,仍旧无悲无喜。找工作人员打听下葬的事情,一问才知,想使用墓地,得拿当初购置时签的合同才行。

    这下好,谭兮想,无论如何都免不了去见姨了。好在她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事洞明说不上,但换位思考她会的。她作为亲生女儿是没有办法,可姨是有家有业有孩子的人,父亲尚且还动过放弃母亲生命的念头,姨只不过想多要些钱而已,没什么无法理解的。

    谭兮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便打车往姨工作的学校去。

    姨夫妻两个就职的中学旧校区已经荒废,所有师生搬到了新校区。新校区占地更广,大操场边上三个方向各有一栋外观气派的教学楼。这所学校也曾是她的母校,在她念初三时,母亲因为先天性脑血管畸形的缘故,脑动脉破裂后经历几次大手术都没能康复。

    谭兮跟门卫大伯报了姨的名字,然后缓缓踱到宽广大门的另一侧,从栅栏的长方形视野中看操场上两拨打篮球的学生。正值上课期间,想来那些男孩儿一定是勇敢地反抗了班主任老师诸如天气不好体育课停课一节在教室上自习之类的终极建议。谭兮看着他们稚嫩的球技,脑子里却在回想当初母亲骤然生病,家里乱作一团,自己是如何匆忙跳级参加中考,然后高一时外婆病逝,父亲不得已早退在家照顾母亲,再之后不到一年光景,原本身体就不好的父亲也病故了,她为了趁早读大学趁早毕业,就连高三都没念,再次跳级参加高考。

    外公病逝前问她恨不恨自己,她本想照直说恨,可是她那时太脆弱,脆弱到不敢面对心中的答案。

    其实她无数次设想过,如果当初母亲最后一次病危时,在重症室外,父亲能够强硬一些,能够说服外公外婆不要再一次把母亲的颅骨切开做无谓的挣扎,而是由她带着尊严离去,那么父亲一定不会经历那两年时间的心力交瘁。饶是他身体不好,也都不是致命的病症,他才四十岁,他还可以活很久。而谭兮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外公和外婆,做了一个事后才能确定的错误决定。

    大概外公也觉察到自己错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谭兮下意识地长长舒口气。

    旁人四年结束的初中课程她用了三年,旁人三年结束的高中课程她用两年,旁人的学业可以持续到硕士博士,她只能念本科,旁人至少要毕业才开始负担养家糊口,可她从大三下就要负担起母亲的一切。这十二年来,她的每一步路都要比别人跨得大,比别人跑得快,她活得好累,连回忆都好累。

    跟姨的见面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从她说出那句我送我妈的骨灰回来安葬之后,姨就扑上来抱住她嚎啕大哭。

    谭兮想不通姨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每次见面都哭,人死了才来哭,早干嘛去了?

    不过她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姨抱着哭,看傻了路人,也看傻了门卫大伯。大概因为欣县太冷,谭兮穿得太少,她是冻僵了才会感觉姨搂着她时,暖和不少。

    就这样,姨从学校大门口一直哭回家,从搂着谭兮哭到搂着坛子哭,如此嚎啕半天,连太阳都累得下了山,姨夫把晚饭都做好了,姨的声响还没停。

    等新闻联播结束,姨的嚎哭声渐弱,只剩呜咽声。然后她放下骨灰坛回到谭兮身边,悔恨之情溢于言表,常常作势开口可眼泪争先落下来又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噎了回去。

    二零一七年春,细雨靡靡,谭兮从东郊殡仪馆接走母亲的骨灰,准备送往事先联系好的墓园。

    怀里搂着的是她精挑细选的骨灰坛,没手打伞,好在雨势不大,有点毛毛的,走到大门口,头发也才有点潮。

    工作人员很贴心,还送了塑料袋给她。谭兮抹平罩在瓷坛外的袋子,在门卫避雨时,谨慎地盯着黑压压低垂下来的天际,预测雨势会不会变大。

    门口一辆油绿色的出租车上下来一家三口,表情自然是沉重的,但中年父母各牵一手,把中间初中年纪的女儿保护得很好。

    谭兮觉得鼻子有点酸,一定是降温着凉了。

    正事儿还没办完,她不能倒下。

    她得回家换个厚外套,再去墓园。

    暖气停了大半个月,但家里比外面暖和很多。谭兮把骨灰坛放在书桌上,搁在笔记本电脑旁,然后脱掉潮乎乎的外套。突然间没了力气,于是放纵自己仰面跌进绵软的被子中。

    她盯着屋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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